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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蒙军”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案件侦破纪实(下)

来源: 江海晚报 发布时间:2019-06-18 字体:[ ]

完美的“生意经”

“大何”有一套完美的“生意经”。

A8零用贷公司的业务部,通过发传单、打广告、打电话等形式,在外面拉拢客户,带到A8公司来借款。

审核部是审批客户是否符合借款条件。审查时,“大何”就在为非法催收做准备,提前非法查询借款人的资产状况、家庭情况等信息,特别中意那些和家庭成员来往密切的借款人,因为家人会是他们的软肋。

财务部负责签合同,把钱打给客户。交付借款时,“大何”规定,提前收取首期和尾期还款金额、利息,再额外收取服务费、资料费、业务员提成等各种费用,并以“保证金”的名义增加合同金额,目的就是使借款人实际借得的数额,低于合同约定的借款数额。比如借10000元,借款人拿到手7000元左右,但白纸黑字,必须写上14000元。同时“大何”还制造现金流水痕迹,刻意让借款人怀抱现金照相,造成已取得合同金额的假象。

催收部就是对没有正常还款的客户上门催收。为了造成客户不能正常还款,“大何”制订了较短周期的还款期限,增加逾期机率,从每期提醒到不提醒还款,麻痹借款人。更过分的是,迫使借款人承诺违约后先期已还款项作废,重新按合同金额还款,并支付催收费用;而借款合同中出借人一栏空白,由催收人员使用本人身份进行催收,为的是撇清关系,逃避打击。

在A8公司,“大何”是总负责人,上头有4个股东,下头还有负责更新发放催收单,监控回款资金的助理,“老六”和“瘦子”都是催收团队主管。

“大何”对于催收团伙的管理十分严格。他曾在工作群内向催收主官“老六”发话,“以后每个单子出去了你都要记一下,问一下他们”。他还对催收人员讲“你们催收还需要努力啊”。至于催收的方法,也是不遗余力地教授窍门:“家里有人吗?从他家里人入手”“到时不行就施加点压力”“家里人不管,你们就不要走”“给点压力,不行直接放一个人在那,边走边拿个喇叭叫她老公名字说老赖”“车上没有喇叭,到时不行放点哀乐,搞得她半死”……

在“大何”的精心运营之下,A8公司逐步形成完善的规章制度、奖惩机制与催收方式,之后的星辰公司也是如法炮制。

专案组通过公司平台系统和银行资金流,双管齐下,查实“大何”团伙共实际盈利340余万元,所得非法利益,以股东分红、各部门员工工资、提成、车费补贴等名义发放,用以支撑团伙日常运转和滋生发展。

随着审讯的深入,犯罪嫌疑人交代的犯罪事实越来越多,案情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陆续又有20余名嫌疑人在南通、苏州、淮安以及重庆、河南等地落网,案情也逐渐明晰。

专案组掌握了一段画面:陈设简陋的房间内,木板床上零乱铺着被褥,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老妇人站在床边,手里攒着个布袋子。老人对面站的是“瘦子”,他清点手中一迭钞票,有5块、10块、1角、2角。“瘦子”对着镜头,笑着说:“看!这个钱我也收到了,一共100块!”

经审查,同在现场催收的“老六”交代了犯罪事实:这是海门一户人家,欠债的是老人女儿。他们去过好几次,在地上、墙上喷字,把窗玻璃都砸坏了。那天去,拍桌子、踢凳子,老人吓坏了,最后把藏在被子下面仅有的100元零钱交出来。他们拍下“瘦子”要钱的视频,发到群里,供大家取笑。

“瘦子”,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一张报表

“瘦子”是通州人,“八兄弟”之一,是这伙人里极少数“底子干净”的人。

瘦子在催收人员里算是“高学历”,大专毕业,曾做过公司业务员,有妻有子,家庭美满。2017年,经“军仔”介绍,加入公司后一直在催收部工作,由于业务能力突出,得到“大何”重用。

到案后,瘦子始终保持沉默,不交代任何犯罪事实。

郝大、陈队都扑在“瘦子”的讯问上,但他就是不开口。郝大判断,“瘦子”身上肯定隐藏着重大案情。

郝大决定转变审查方式。“瘦子”不说,那就他来说,他并不担心把掌握的情况抛出来:那个戴眼镜的,骑岸镇的小伙儿,从网吧带出来,记得吧?如皋东陈镇上有个女的,借了9000块,有印象吗?开发区那个男的,他前妻家里的事,你也想想……郝大讲的越多,“瘦子”就越不安,但郝大从不说细,点到即止。渐渐的,“瘦子”开始不由自主地填充郝大讲的内容。

“瘦子”不愧是“高学历”,他的记忆力惊人,几乎记得每一次催收的情况,不管时间远近,只要他参加的,具体时间、地点,甚至债务人姓名、地址以及金额,他都记得一清两楚,“瘦子”的讯问笔录长达100多页。讲着讲着,“瘦子”突然问起法律上的问题,比如立功、自首该怎么处理?郝大心想,还有更大的料!

“瘦子”供述了车贷公司的内幕。他说车贷投资100万,半年内赚个六七十万没问题。车贷主要做“二抵”,客户很容易违约,一个是还款时间上,他们从不约定周几,而是十天一还,因为一旦遇到有31号的月份,客户就容易搞错,到期没还钱就算逾期违约,就可以拖车。出来拿车做“二抵”的人一般都没钱,很容易再去第三方高利贷公司借钱,一经发现也是违规,就是拖车。还有就是使用GPS干扰器屏蔽信号,造成客户车子上GPS信号中断,直接拖车。拖车之后先把车子藏起来,催收人员找车主谈,可以按照合同的金额索要上万元的违约金、拖车费……

又一批案件浮出水面。就在专案组为寻找受害人绞尽脑汁时,“瘦子”突然主动交代,他有车贷人的报表。

这张报表,为专案组打开了一扇窗,也为专案工作注入一剂强心针。依据获取的3000余名疑似潜在受害人信息,民警结合南通、泰州和扬州等地近2年的软暴力讨债警情梳理结果,一一开展核查。

浮出水面

2018年4月3日,对全体参战民警来说,意义重大。

崇川公安分局政委包海宁来到专案组慰问,同时她还带来了一面党旗。这一天,除去在外执行任务的同志,所有党员民警参加了“3·5”专案组临时党支部的成立仪式。

成立仪式上,刑警大队戴大队长任临时党支部书记,郝大任组织委员,陈队任纪检委员,还设置了宣传委员和青年委员。面对党旗,他们豪情满怀,举起右拳,庄严宣誓……党支队的名称临时,可党心不临时,管理不临时,作用不临时。

在临时党支部的坚强带领下,专案组全体民警不畏困难,严守纪律,查证明晰作案细节和成员关系,成功剥离出以何蒙军为首的黑社会犯罪组织,以及以曹某为首的恶势力犯罪集团。

全体审查民警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确定了团伙首要分子、骨干成员及积极参与者的组织架构,固定了组织成员在日常生活及实施违法犯罪过程中形成的约定俗成的相关规定,有效杜绝了机械并案造成的战果流失,为后续案件侦办奠定了基础。

经过缜密侦查,2018年5月29日,何蒙军、何国某、华某等人被检察机关批准逮捕。

以何蒙军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以零用贷、车贷公司为平台,假借民间借贷之名,通过虚增债务、制造资金走账流水、肆意认定违约、故意制造违约等方式,将“套路贷”与暴力、“软暴力”相结合,非法侵占被害人财产。他们利用喷油漆、堵锁眼、喊喇叭、电话短信轰炸、放哀乐、拉横幅、送花圈、烧纸钱等软暴力方式强迫受害人及其家属支付高额的利息、服务费,滋扰借款人家庭日常生活,给借款人及其家属造成了巨大的生活和心理压力,也对周边邻居的正常生活造成巨大干扰;同时催收人员无视国家法律,在经公安机关批评、制止后,依然继续实施非法逼债行为;介于该团伙催收能力强,其他小贷公司甚至请其出面帮忙催收,更加助长了他们的嚣张气焰,极大程度地破坏了社会治安秩序,严重影响人民群众安全感,在南通、泰州、扬州等地均形成较大影响。

警方查实,以何蒙军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涉及敲诈勒索案件22起、非法拘禁案件1起、寻衅滋事案件68起、开设赌场案件7起、团伙中个人涉及其他犯罪7起。

恶行累累

郝大再次来到老谷家中,这回,他专门穿了警服。

老谷还是老样子,皱着眉,不开心。见到郝大,他怔住一阵,然后又要跑开,边跑边说,我不信你,我不信你。

郝大没办法,让村委会主任出面。主任说,老谷你不要怕,他们是真的,是公安局的,来帮你们家的。

郝大对老谷说,这伙人给抓到了,涉嫌非法拘禁,我们要找到禾子。老谷的眼神复杂又迷茫,他已经等了快1年,终于等来好消息了吗?老谷说,禾子躲在苏州。

专案组民警在苏州见到了禾子。男人说着说着哭出声来,这种东躲西藏、担惊受怕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专案组先后奔赴甘肃、泰州、扬州、苏州和南通各地,包括受害人及其家属、目击人、群众在内,走访调查了600余人,形成材料180余份。

走访调查过程中,人民群众均表达了严厉打击“套路贷”违法犯罪活动的强烈愿望和心声。但一开始,许多被害人、证人因惧怕犯罪嫌疑人打击报复,不敢讲实情、甚至不愿与民警见面。专案组民警积极宣讲斗争政策及法律依据,介绍前期公安机关打击成效,大部分受害人和证人卸下了思想包袱,为组织侦破提供了大量事实证据。

家住市区学田苑的小马欠款后,“瘦子”、“老六”等人多次上门催债,他们在门口墙上喷字,在家里放哀乐。

专案组走访到小马家时,小马母亲因为害怕打击报复,不敢陈述案件事实,经过政策宣传,才配合调查。她说因为这事,孩子一直不开心,关在小房间里不说话,一年前脑出血去世了。小马母亲哭着说话,似乎还不能从悲痛中走出来。

开发区的黄女士是借款人的前妻,“瘦子”等人在她家门上、墙上喷油漆,还堵锁眼,这些恶行极大影响了她的正常生活。就算去超市买东西,她也要戴着口罩,怕被别人认出,即使知道前夫把钱还了,也不敢住家里,整整在外住了3个月才敢回家。而黄女士的儿子本来想考省内大学,因为这事,填报了外省的高校,不敢在省内读书。

专案组到海门走访那位只能掏出100元零钱的老人时,她向民警哭诉:“我现在也不敢住在家里,没有固定住所,活得像个讨饭的。这伙要债的人就像强盗一样,一直逼我还钱,搞得我不得安生,天天担心,我甚至想过跟他们同归于尽。”

老人的邻居也证明,她的女儿在外面欠债,很多人来要债。这些人身上雕龙刻凤,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邻居们不敢帮忙,也被搞得人心惶惶,不得安宁。他们说老人被要债的人要怕了,就算公安局来人,她也不相信。

如东县丰利镇的蔡先生欠款后,家门口被油漆喷了“死”“祭”等字。邻居们路过他家门口时,都很害怕。他们说,这些东西平时只能在香港电影里黑帮要债时看到,那段时间家里小孩出去玩,也要嘱咐离蔡家的房子远一点。

2017年6月,受“大何”指派,“瘦子”“老六”“西西”等人跑到债务人的亲属家中,多次播放哀乐,严重违背公序良俗。这位家属本身就罹患肺癌,最终去世。受害人母亲在材料中反映:“如果没有这些人,我嫂子说不定能多活一段时间,而且在生命的最后阶段也不会那么痛苦。”

泰州债务人的母亲中风刚刚出院,因为催收的滋扰刺激,病情复发要去住院,“军仔”等人一路跟到医院向她逼要债务。被逼无奈,她只好向亲友借钱结清,其中包括自己看病的100元。民警在走访受害人的主治医生时,医生反映,受害人患有脑梗,不能受刺激,并证实受害人入院时,有几个社会混混跟到医院要钱。

在姜堰,“军仔”见债务人不在家,就辱骂他六旬的老父。临走时,“军仔”看中一只鸡,还让杀好洗好,说带回去给老婆补补。老人在走访材料中反映:“他们就是地痞流氓,问我要东西我也不敢回嘴,怕他们打我。他们的行为就像是当年日本人侵略一样恶劣,对于他们的行为一定要严惩!”

天下无黑

2018年12月28日,以何蒙军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案件公开审理。以曹某为首的恶势力犯罪集团另案在审。

被告人陈述阶段,被告人殷某说:“我上有高堂父母,下有未成年儿女。我们站在这里,不仅仅是十几个被告人,还是十几个家庭,法官,请给我们重新做人的机会,从轻判罚。”

审判期间,大多数被告人红着眼睛,频频回头张望,而在旁听席上的家属早已哭成了泪人。

旁听席上的郝大,回想起专案组连续高效运转600多天,从部署经营到侦办个案,从核查汇总犯罪事实再到移送审查起诉、配合诉讼,心中充斥着圆满结案、如释重负的轻松,以及牢记职责、不辱使命的自豪感,同时也有一份唏嘘和感慨。

法庭上认罪伏法、痛哭流涕的被告人,在实施犯罪时,都曾冷酷无情、穷凶极恶,审查过程也是教育挽救的过程。

郝大还记得将“军仔”送进看守所前,“军仔”想见家人一面。郝大满足了他的要求,安排他和妻儿相见。“军仔”问妻子等不等他?当妻子点头说等时,“军仔”几乎泣不成声。

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是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作出的重大决策,事关社会大局稳定和国家长治久安。

三年斗争,有黑扫黑,有恶除恶,有乱治乱。

当江湖不在,无人愿当“黑社会”,无人敢行不法之时,也就是社会安宁,天下太平之日。

(完)